作家專欄紙飛機的故事生活

我確信這世界是由故事所組成,故事就是我的生活--我在生活裡找故事,在故事裡找生活。申惠豐,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助理教授、《紙飛機生活誌》總監。

一起喜歡澎湖

發表時間:2018-06-20 點閱:2178

除了家,記憶中,很少有過帶著思念離開一個地方的經驗。


那只是一段極短的飛行航程,比我平日上班的通勤時間更短,若不是隔著一道海峽,根本不會意識到,我即將前往的,是一座離我頗為遙遠的小島。


出發前,我對這座島有著浪漫的想像,總之不脫碧海藍天,陽光沙灘,觀光客一般的貧乏畫面,或許思念便是自此而始,因為這座島嶼沒有我想像的那麼華麗,甚且,它讓我感受到一種深刻的孤寂,畢竟我們都是活在喧囂中的人啊,這裡的寂寞太容易被感受,簌簌的海風,吹拂著重重的心事,島的絮語。

 

從一座大島,飛到一座小島,雖然同屬一個國境,台灣與澎湖,彷若兩個國度。「草根果子」老闆士恩笑著說:「澎湖經常被台灣本島孤立,很多第一次來澎湖的遊客常常會問,來澎湖是不是要帶護照?要不要辦簽證?要不要換『澎湖幣』啊?」士恩的表情,有一種嚴肅的幽默,嘴角微翹,沒有嘲諷的意味,但有種對荒謬現狀的不以為然。「在這裡網購還得多加運費才肯送。」士恩又補上一句。

 

「草根果子」是這趟澎湖行的意外收穫,其實它早已是網路狂推的名店,只是這趟行旅,頗有自我放逐的意味,事前沒有做太多功課,只是想換個地方--陌生的地方,疏離始終不斷輪迴的自我消磨。雖是名店,但店址離遊客聚集的鬧區有些距離,店面長得很不起眼,若不是那塊小方形招牌,以及門外用粉筆寫著「養生滷味」、「漢方養生茶飲」以及「養生小點」的小黑板,你會以為那只是某戶住家的客廳--幾坪大的小空間,擺著一張沙發與茶几,一張方形木桌,就這樣,沒別的了。

 

夜晚的「草根果子」很低調,燈光昏昏暗暗,有一種「隱於市」的優雅,「路過的人大概都搞不清楚這店到底有開還是沒開。」士恩邊忙著我們的滷味,邊笑著說。小小的櫃檯上,擺著一個大蒸籠,「聽說」裡面放的是「草根果子」有名的手作饅頭,待在澎湖這幾天,光顧了不少次,每次只見蒸籠上總掛著「今日售完」的牌子,我忍不住問:「這饅頭到底有沒有在賣啊」,心想著會不會是某種「飢餓行銷」的手法,限量總是殘酷的,早早就賣完了,士恩說。

 

櫃檯上,還放著一瓶「澎湖國」精釀啤酒,用一隻Q版海龜作為酒標。關於「澎湖國」士恩強調與政治無關,我能理解,這個詞有些無奈,還帶著一點諷刺,某個程度上,澎湖這個「國」,還是我們這些「本島人」創立起來的--因為疏離。士恩說,「澎湖國」訴求的不是獨立,而是一種接納與包容,它的英文是「Utopia of Penghu」,烏托邦澎湖的意象。這個烏托邦的組成,不是「在地人」,而是「在地生活的人」,士恩說:「在地生活的人就不只包括在地人,還包括了來澎湖生活的人、工作的人、讀書的人、當兵的人,總之就是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人。」

 

「澎湖國」不是一個組織,比較像一個品牌或經營理念,它代表著一群澎湖的新世代成員,以「喜歡澎湖」為理念,試圖為澎湖創造更多元的價值與意義。而這瓶「澎湖國」精釀啤酒,就是「澎湖國」理念的具體實踐,士恩說,這不只是一支啤酒,它是用以聚集志同道合夥伴的一個平台。趁著台灣颳起一波精釀啤酒熱潮,士恩採在地募資的方式,邀集認同「澎湖國」理念的店家,共同打造這支代表「澎湖生活」的啤酒品牌。想買瓶「澎湖國」作紀念,士恩掛著殘念的表情,店內賣完了,缺貨中,試賣的啤酒有配額。

 

雖然沒有「澎湖國」,但店內仍備有二十多種不同品牌的精釀啤酒,「草根果子」沒有大口喝酒的那種粗曠暢快,士恩試圖營造一種精緻、舒緩的風格品味,他是個善聊、懂得營造輕鬆氛圍的人,在這裡,他仔細講解每一支酒的喝法與味道,每一道滷味的做法與用心,澎湖生活的一切細節,我發現,這間店販售的其實是對澎湖的一種「念念不忘」。

 

還沒離開澎湖,我就開始想著回去。


是的,「回去」,我遺留了一些思念在那裏,不只有無人看管的美麗海灘,還有那些只在澎湖才有的某些無以名狀的生活感受。